李金根老人（左二）和陪同的宁波市新四军研究会副会长林修鸿（左一）在船上一起辨认当年上岛的滩头和山岙。
李金根老人手摸着大鱼山革命烈士纪念碑上的战友名字，感慨万千。
李金根老人与当年救命恩人王阿品的儿子王阿追（右）追忆往事。
闻讯而来的大鱼山岛上的老人们紧紧握住李金根的手，不肯放松。
61年前，在大鱼山岛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，76位新四军勇士与8倍于我军的日伪军英勇搏斗，其中有42人壮烈牺牲……在那场被称为“海上狼牙山之战”的战斗后，有一位24岁的被俘战士靠着机智和勇敢从敌人的眼皮底下跳海脱险。61年后，在抗战胜利60周年之际，这位85岁高龄的抗战老兵重访大鱼山岛，圆了数十年的梦——
“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，我还真能去大鱼山……”从走出上海家门的第一步起，大鱼山战斗的幸存者——李金根老人就开始激动了。多少年的梦想，今天就要实现了。随着大鱼山越来越近，他也越来越显得“不安”。
昨天上午，当李金根在岱山高亭客运码头踏上开往大鱼山岛的“天平轮”起，他那双浑浊的双眼始终盯着茫茫大海的前方……
纪念碑前悼战友
上午10时，船还没靠岸，李金根就急着站了起来。当他踏上水泥浇筑的码头，看到刚建成的标准海塘，以及远处的一幢幢楼房时，他感慨道：“变了，变得好了。以前大鱼山群众很苦，住的都是草房，家里连被子都没有，现在好了……”
在建在大岙岗山坡的革命烈士纪念碑前，这位历尽沧桑的老人沉默了。这里长眠着浙东游击纵队海防大队第一中队的42位战友，但纪念碑上只刻着36位战友的名字，另外6位，因为种种原因已无从查证。当陪同者念起一个个烈士的名字时，他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……
“朱大均，我记得他，个子跟我差不多的，比较矮，他是警卫员。他跟我在一起，后来子弹全都打完了，也被日本人抓去了，在军舰上被日本人的刺刀刺死了……”
“施铁山，个子高高的，还有一首歌唱他的，‘四明山弯又弯，前面有个施铁山’……”
回忆往事，老人眼神飘浮。施铁山是个英雄，作为机枪手的他打得又狠又准，每次当敌人快要冲到跟前的时候，施铁山才抱着机枪跳出掩体猛扫，打得敌人抱头鼠窜。弹尽后，他毁坏了机枪。为了引诱敌人，他故意躲躲闪闪，将十几个日本鬼子引到山崖旁，然后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，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。
一束鲜花慰战友。站在纪念碑前，抬头便可看到当年抗日战士与敌人血战的3个阵地——大岙岗、打旗岗和湖庄头。尽管李金根已经记不起自己当年坚守在哪个山头，但他清楚地记得61年前激烈的战斗场面……
血染大鱼山
“那天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，我当时才10多岁，躲在山洞里，只听到机关枪、手榴弹的声音，还有日本人飞机的声音……”今年72岁的当地渔民余银表回忆，当敌军撤走后，他亲眼目睹了新四军战士在海边的芦苇丛中，因为受伤无法站立，只能趴在地上爬。
“是的，那天我们从早晨一直打到下午3点多，没吃中饭，滴水未进。面对日本鬼子，我们是一点不怕的。子弹打完了用手榴弹，手榴弹用完了就用石头砸，石头用完了就跟敌人展开肉搏战，抱着敌人跳下山崖……”李金根说。
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的有关人员证实，那一仗，烈士的鲜血染红了大鱼山的山岗。一名无名英雄，身藏两颗手榴弹，等敌人接近时，拉响了手榴弹；一名机枪手，身中数弹后，还忍着痛、咬着牙打光最后一梭子弹，把机枪芯甩掉后，还高举枪身，与敌人搏斗；子弹打光后，英勇的战士们，跳出战壕，与敌人展开惊心动魄的白刃战；混战中，负伤的战士抱着敌人跳下山崖……
“呼呼怒吼的风啊！白浪滔滔的海啊！漂泊在海上的船啊！都有我们同志在啊……”当年海防大队大队长张大鹏的两位女儿，在纪念碑前唱响了这首张大鹏亲手为战士们谱写的《海防大队之歌》，以此告慰那些抗日勇士。
李金根用双手摸着纪念碑上昔日战友的名字，久久不愿离去。
故地再见乡亲
“侬就是阿拉阿爹救上的那个人啊，我有些认不出了。”
“你是王阿品的儿子啊，当年你才那么高……”拉着救命恩人王阿品的儿子王阿追的手，李金根笑着用手比画着当年王阿追的身高。
“你父亲救了我，我一直想来看看，想了很多年，虽然你父亲走了，但看到你跟看到你父亲一样，这点钱表表我的心意……”
李金根拉着王阿追的手，硬要把200元钱塞给他。“侬记得阿拉阿爹，会来看看就好了……”两位老人共同回忆了那段救与被救的往事。李金根回忆，他和一些战友被敌人押上军舰后，坐在由日本兵把守的船舷边。当时，他听不懂日本人叽里呱啦地在说什么，却看到了日本人都在上刺刀。“当时我就想，即便在海里淹死，也比被敌人刺死强，共产党员就是要硬！”于是他与旁边的另两名战士相互交换了眼神后，一起跳入大海中。
好水性救了李金根。他说他跳下海后，被日本鬼子的机枪扫中，左臂被子弹打穿，但他拼命地用右手划水，往敌人军舰下躲。两名战友中弹沉入海底，而他在海上漂流两个多小时后，却奇迹般地被浪推到了南水头的沙滩，被王阿追的父亲王阿品救起。
王阿追说，他记得父亲跟他说起过，当时李金根躲在芦柴堆里，他们把他背到了坑道里，后来又背到了山洞里，住了两天两夜，父亲每天去送水送饭。王阿追笑称，他记得李金根走的时候，还穿走了父亲的一套土布衫。
李金根老人说，不仅如此，当时王阿品把他救上来后，用渔民的土办法，抓了一把香灰撒在他左臂被子弹打穿的伤口上，还把家里最好的一条棉花被给他。后来还是通过王阿品找到了新四军队伍，他得以被转移到慈溪的古窖浦。
踏上归路，坐在车子里的李金根眼睛一直都盯着窗外。他告诉记者，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，告慰了昔日战友，看到了救命恩人的后代，又目睹了大鱼山岛的变化，他已经心满意足，此生无憾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