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是一部书，一部值得男人用一生认真去读的书，一部永远读不完的书。

    我开始真正读这部书，那还是1965年9月从杭州市到宁夏永宁县农村插队落户时。我和柴毓丽来自两所不同的中学，原本不相识，是上山下乡运动将我们联系在一起。我俩被安置在同一青年点，青年点坐落在西沙窝一个贫穷的小村里。和不时干些技术活的男人们相比，女人们要辛劳得多，什么割稻、收麦、背土、拉车等重活大多由妇女完成。正当豆寇年华的她，秀丽端庄，但绝不是一个强劳动力。扎田嘴子时，她背起盛满土的背斗，走路摇摇晃晃喘着粗气，明亮的眼睛也变得白多黑少，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滴，散乱的头发沾满了土屑，使我不由地生出一丝怜悯说：“你力气小，少背一点，多走几趟好了”。但她从不示弱，决不让别人少给她撂一锹土。吃饭的时候她还执意要从自己碗中定量里拨给我一点，关切地说：“你们男的饭量大，身体不能亏。”，当时的营养品就是腌菜、萝卜，饭食成了支撑繁重体力劳动的全部能源。

    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余，她还满腔些热情地办起了耕读小学，小学只是两间小土屋，土黑板，土坯台子，土坷垃凳子，但她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中把一群同样“土”得掉渣的孩子拨拉得热热火火、生气盎然。她为孩子们教语文、算术，讲童话故事，装订作业本，缝补衣裳，护送年小的女孩回家，再调皮的孩子也听她的话。孩子们围着她，亲昵地唤她“老师”，想不到这一唤，使她再也离不开可爱的孩子们，离不开神圣的学校。小学、中学、师范，像她母亲一样当了一辈子的教师。

    她不但肩负教育孩子们的重任，还主动承担教育身边人的责任。我就是她作为共青团支部组织委员“一帮一”的对象。她一周大约找我谈两次心，开导我说：“大家对你挺好的，党的一贯政策是重在表现，不要因出身剥削阶级家庭而灰心，继续努力，争取入团”，话从她嘴里说出来，格外亲切，深深印在我脑子里。

    寒冬，北风凛洌，我上山打沙篙柴，她追到路口帮我用草腰子扎紧单薄的棉袄，又将棉帽子棉耳朵拉下来系好，叮嘱：“可能要下大雪了，不要冻着”。当她温柔的手指滑过我冰冷的脸庞时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。

    盛夏，天热得像蒸笼，我孤独一人住在远离村庄的大沟旁窝棚里养猪，每逢她来看我，俩人总有说不完的话。她还找来解放军养猪摸范叶玉海搞醣化饲料的材料供我参考，我钻而研之，也搞出醣化饲料，还因发展养猪业成绩显著被评为县“劳动模范”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我们相爱了，恋爱时我送给她最珍贵的礼品是一双塑料凉鞋，这是我用进城搞副业时，别人吃3角一碗羊肉臊子面，我吃1角2分的素汤面抠下来的钱买的。她送给我一双棉皮鞋，这要化去她数年的积蓄，这双鞋真暧和，整整伴我渡过了塞上27个寒冬。

    下乡的第七个年头，1972年元旦，我们结婚了。婚礼和插友朱筱泉、赵丽英集体举行，隆重而简朴，贫下中农含泪回忆了旧社会娶不起婆姨的苦难生活，公社党委书记王国栋赠送了毛选，大队党支部书记唐希奎赠送了两把大铁锹，勉励我俩“夫妻携手学大寨，战天斗地不畏难”。杭州知青和当地青年举行了对唱革命歌曲的联欢。没有宴席，外公社来的知青吃的也是一菜一汤，总共喝了两瓶葡萄酒，好像是7角一瓶的。没有嫁妆，俩人的被褥放在一个土炕上，只换了一条新褥单。为了不辜负大队党支部殷切期望，婚后第一天一大早她就参加生产队劳动。那天是在场上剥麻，一伙大嫂、大姐、小妹妹望着梳着两条小辫子的新娘子，只是“咯咯叽叽”地偷笑，结婚头天就下地干活的新娘子，他们可是头一回见识。

    以后，我调动9次工作，她也随我调动、搬家。好在家产简单，一小毛驴车就拉完了，并不十分费事。

    不管我走到那里，她都牺牲自己，服从服务于我的事业，操心全部家务和子女教育。她把家里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，常说：“你整天在外跑，灰大汗多，要勤换衣，只要脱下来，我一定及时洗熨好”。至今，即使在北方的冬季，我还保持“袜子一天一换，内衣两天一换，外衣三天一换”的奢侈习惯。

    不管我从事什么工作，她都督促我学习，她认为：“唯有学到真本领才是实实在在的”，她表示：“只要你肯学，什么苦我都能吃”。她和我一起学电大课程，白天帮我听电视课，记笔记，晚上再给我讲解，辅导做高等数学习题，共同背诵英语课文。我成了电大优秀毕业生后，她逼我学习研究生课程，学完后又逼我考高级职称。以后我能在性质不同的党政、教育、出版、商务等岗位作出成绩，多一半功劳是属于她的。

    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难挫折，她都始终在身边支撑着，我跌倒了，她扶我起来，推着我继续前行。我在工作中先后遇到4次颠覆性的政治灾难，而且都是在工作大有起色之时遭遇的，能在那种巨大的委屈和无法言传的压抑中挺过来，全仗她无限信任和支持。她常对人说：“我爱人我知道，做事尽力，做人尽心。”她甚至圆瞪双眼，大骂调查人员，一位当时十分反感，事后十分感动的调查人员若干年后对我说：“你老婆真厉害，为呵护你，拚命的心思都有。”

    为了我，为了这个家，毓丽是在拚命。长期劳累，使她身体越来越差，动了子宫瘤手术不久，为了贴补两个子女同时上大学的高额费用，她在出色完成本职工作同时又兼外校课程。望着她撑着虚弱的身驱、疲惫不堪来回奔波的身影，心中有说不出的痛楚。

    女人书中那点点滴滴，如繁星般闪烁的符号，记载的都是傻傻的真真切切的爱。其中有似水的情义，势不可挡，飞流直下；有如山的责任，伟岸挺拔，立地顶天！这部书一代一代无条件地续写下去，创造了人类历史！一个男人，如果不懂得怀着感恩的心认真去读这部女人书，真是枉来世间一趟！

    （注：此文转自浙江知青网论坛情系宁夏川版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