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吴忠礼 宁夏社会科学院研究员
隋朝文物青瓷四系缡耳天鸡尊
隋朝文物陶文官佣

隋朝市井图
古代的宁夏,不是今天人们所想像的那么落后。相反,宁夏地属当时京畿地区,是都城的北大门,是富庶的河套天府沃区。同样,古代的固原,也不是今天人们所认为的那么贫穷。实际上,今宁夏南部山区的固原地区,不仅比北部黄河两岸的历史更加悠久,开发更早,而且还处于华夏文明与黄河文化的重要源头地域范围。所以,当我们研究宁夏历史时就会发现,在隋唐之前,宁夏的历史名人,基本上是从固原地区涌现出来的,特别是汉末至隋代,还从固原地区走出了一个“武人群体”,他们在全国的政治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,产生过重要影响,如梁氏家族、皇甫家族和李贤家族等。然而,固原地区这一大批著名人物被载入国家正史史册的虽然为数不少,但被国史收入“循吏”(政绩突出的好官、良吏)加以表彰的可能唯有梁彦光一人,并且还被《北史》和《隋史》两部国史前后入录。所以梁彦光此人,在宁夏历史上是有特殊地位的,也被史学界特别关注。
梁彦光(535-594年),字修芝。北周大臣,安定郡乌氏(今宁夏固原市境内)人,出身于官宦人家。祖父梁茂,在北魏朝官至秦州(今甘肃省天水市)、华州(今陕西省华县)刺史;父亲梁显,亦官至北周朝荆州(今湖北省江陵县)刺史。梁彦光自幼聪颖,有个性,又受到了良好的教育,4岁就入学读书,表现出超常的智力。他的父亲常对人夸赞道:“此儿有风骨,当与吾宗。”(《北史·循吏》)他年仅7岁的时候,父亲病重危在旦夕,医生说要有五彩石做为药饵,方可治疗此病。但当时家人和衙门公差们多方寻找,尚缺紫石英,官衙和家人都没有办法,非常着急。小小的梁彦光也是终日“忧瘁不知所为”(《隋书·梁彦光传》)。有一天,他不经心地在自家的园中看到一块石头,拿给大人们去看,大家惊呆了,全州各县找了个遍,而一个小儿竟在自家园中发现了此石,真是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”。大家一致认为,这是此儿的孝心感动了上天,是神仙特意送来的救命石。从此,梁家的亲朋好友和社会上的人们都对他另眼看待。
梁彦光17岁步入仕途,在西魏朝担任过短暂的秘书郎职务。进入北周朝以后,他不断迁升,至舍人上士。周武帝宇文邕执政时,他担任小驭下大夫。此时,因“丁母忧”(母逝要辞官回家守孝三年的制度)回到家中。守孝期间,他“毁瘠过礼”,身心受到极大的损伤,人们都对他格外尊敬与同情,就连皇帝见到他憔悴的脸,也“嗟叹久之,颇蒙慰谕”,他也被官民夸奖为“大孝子”。尚未“服阕”(三年守孝期满,回朝继续任职称服阕、服满、终制),他就被朝廷“夺情”(指因某种特殊情况经皇帝特许不必回乡守孝,或守孝不满三年)召回,改任小内史下大夫。建德中(573-578年),梁彦光升任御正下大夫。后在跟随宇文邕御驾亲征北齐后主高纬的战斗中屡屡立功。灭齐后,论功行赏,梁彦光授开府,封阳城县(今山西省武乡县境内)公,被赐邑千户。北周宣帝宇文贇即位后,授梁彦光华州刺史,进封华阳郡(今陕西省勉县境内)公,增邑五百户,并将他原封阳城公爵位赐给其次子梁文讓。不久,他被授予柱国、青州刺史,进位上大将军、御正上大夫。
隋朝建立后,梁彦光就任朝岐州(今陕西省凤翔县境内)刺史,兼领宫监,再增邑五百户。梁彦光的治理因惠政多,官声好,“合境大安,奏课连最,为天下第一”。隋开皇二年(582年),隋文帝杨坚到岐州巡视,对州政非常满意,“嘉其能,下诏褒美,赐粟五百斛、钱五万、物三百段、御伞一枚,以厉清正”。后改授梁彦光相州(今河北省临漳县境内)刺史。当他赴任相州以后,也按治理岐州的老办法施政。但是相州不同于岐州,岐州为“其俗颇质”,而“邺都杂俗,人多变诈”(相州治所为邺县),“人情险诐,妄起风谣,诉讼官人,万端千变”。结果,梁彦光为政失败,州人“作歌”贬讽他,还给他起了个绰号,叫“戴帽饧”(意为没有魄力的软蛋,如果糖稀一样的黏糊),“称其不能理政”,结果被朝廷免了职。
一年之后,朝廷重新起用梁彦光。他被任命为赵州(今河北省隆尧县境内)刺史。梁彦光向朝廷表示,决心在哪儿跌倒再从哪儿站起来,请求再任相州刺史,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。梁彦光第二次赴任相州,地方豪强和恶势力之流“漠不嗤笑”,都不把他放在眼里。而此番的梁彦光像换了一个人,一改从前治理岐州所用的“以静镇之”的老办法,而是“改弦易调”,从“变其风俗”入手进行治理。他下车伊始,就大刀阔斧,“发摘奸隐,有若神明,狡猾莫不潜窜”,合境大骇。但梁彦光不以治表为满足,他认为治本的办法,是要提高人民的素质,唯一的方法就是加强教育。于是,他以优厚的待遇,从孔夫子的家乡聘请“大儒”到相州来帮助当地大办教育,“每乡立学,非贤哲之书不得教授”。梁彦光还定期视察这些学校,亲自考试。他经常接见和招待州人代表,凡有学问的人,都入堂与他同案叙饮,非读书之人,皆在大堂门外廊下就座陪饮,而那些“好诤讼惰业无成者”,都让他们在院中露天的草垫上席地而坐。对于学有所得、有真才实学的普通读书人,他不仅亲自登门致礼,进行物质奖励,还大力推举他们到朝廷去当官。当时滏阳(今河北省滏阳县)有一个叫焦通的人,是个酒徒,经常以酒撒疯,虐待父母、亲朋。其堂弟无可奈何,把哥哥告到了梁彦光那里。梁把焦通传到州里,不打不问,而是把他领到州学去参观孔庙,并把韩伯瑜“母杖不痛”的故事讲给他听。(大意是韩伯瑜犯了错误,老母持手杖责打他。但他感觉到母亲的杖责没有以前疼痛,说明母亲已年老力衰,手中无力了。于是,韩伯瑜很伤心,跪在老母面前痛哭流涕,表示重新做人。)焦某被故事打动,终于感悟,“悲愧若无容者”。焦通回家后,决心戒酒,“改过励行,卒为善士”,而且教育了一方之人,社会风气为之一变。由于梁彦光重视教育,尊重知识,敬重人才,重用知识分子的一系列兴州举措落到了实处,所以全州“人皆勉励,风俗大改”,相州很快就从一个不文明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文明之邦。
隋开皇十四年(594年),梁彦光卒于任所,享年60岁。隋文帝为褒奖这位有作为的好官,追赠他为冀、定、瀛、青四州刺史,谥曰“襄”。其爵位由长子梁文谦继承。
梁彦光有二子:长子梁文谦,次子梁文讓。梁文谦“弘雅有父风”。他以“上柱国嫡子”的身份,例授仪同。隋文帝开皇十五年(595年),他出任上州(今湖北省郧西县境内)刺史。隋炀帝即位,梁文谦改任饶州(今江西省波阳县境内)刺史,因所到之地皆能大治,辖地被誉为“天下之最”,不久,升任户部侍郎。隋炀帝大业九年(613年),杨坚发动了第二次攻打高丽的战争。礼部尚书杨玄感受命督运粮秣,行至黎阳(今河南省浚县境内)发动叛变,挥军南下围攻京都洛阳。杨坚被迫撤出辽东战场,回师镇压杨乱。在出兵辽东时,梁文谦被授命领钨武郎将,兼检校太府、卫尉二少卿,作为卢龙道(今河北省卢龙县)军副从征。时叛将杨玄感之弟杨玄纵正是归梁文谦指挥的武贲郎将。在杨玄感反叛的通报尚未送达梁文谦处前,即在梁不知情时,杨玄纵已经逃跑了。本应是“不知者无罪”,但是朝廷还是追究了梁文谦的所谓责任。为此,梁受到牵连,被贬官发往桂林,后病死在贬处,时年56岁。梁文讓,“初封阳县公”,后升任鹰杨郎将。在杨玄感反叛时,梁文讓参加平叛,战死在东都阵前,皇帝追赠他为通议大夫。
史评家们通过对梁彦光“内怀直道,至诚待物,故得所居而化,所去见思”的政绩与人品进行总结,让后人得到的启发是:“善为水者,引之使平,善化人者,抚之使静。水平则损于堤防,人静则不犯于宪章。”要达到这种安定团结的大治局面,就要大力提倡“易俗移风,服教从义”。但所有这一切,都得有人去做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。


